你现在读这篇文章，大概要花五六分钟。
而在那十四年里，每读完这篇文章的时间里，就有二三十个中国人因为这场战争死去。平摊下来，不到十二秒一个。
3500万伤亡，这个数字写在纸上是七个字。但那不是数字，是3500万个正在活着的人，突然就没了。
这场战争究竟惨烈到什么程度？我们来认真算一算。
打仗，是这个世界上最贵的事
淞沪会战是这场战争开局最残的一仗。
1937年夏天，中国把手里最精锐的部队全压到了上海。去的时候，足足七十多万人。仗打了三个多月，平均下来每个小时要阵亡将近一千个士兵。不是死伤，是死。每个小时，一千个。
你想象一下——在你吃顿饭的时间里，前线死了两三千人。
那三个月打完，中国军队伤亡超过三十万，把国民政府好不容易攒出来的那批德械精锐，基本打光了。日军损失约九万。不是没打赢，是拿三个人的命换了一个人的命，还是输了。
但就是这场仗，彻底打碎了日本人"三个月灭亡中国"的狂妄——原来这个对手，真的不打算投降。
如果说淞沪是"以命换时间"，那衡阳是"以命换奇迹"。
1944年，日军发动豫湘桂会战，计划七天之内拿下衡阳。守城的方先觉手里只有一万七千人，对面压过来的是将近十万日军。差距大到连重庆的军委会都觉得，守个十天就不错了。
结果他守了四十七天。
等到城破的时候，这一万七千人已经让日军付出了将近六万人的伤亡代价。进城的日本兵，亲眼看见守军的阵地里，几乎找不到一块没碎的砖头，也找不到一栋完整的房子。整座城，打成了废墟。
类似的事，在常德也发生过。第七十四军五十七师，八千人守城，打到最后能站着的不到几百人。那个师，几乎是被硬生生地消耗掉的。
整场战争下来，中国军队战死将近四百万人。这是正面战场，是有枪有炮、两军对阵的死法。
但这场炼狱，还有另一面。
那些死在战场之外的人
有些人没有死在枪口下，死在自己家的院子里。
1941年农历腊月二十八，河北一个叫潘家峪的村子。日军把村里一千多口人全赶进一个大院，四面架上机枪，然后点了火。机枪打完之后，日兵挨个用刺刀在尸堆里翻找还有没有活着的人，反复确认了三轮。当天死亡一千三百零一人。
那天距离过年只有两天。
湖南厂窖，1943年5月，更极端。日军把将近五万军民围在洞庭湖边一块狭长的半岛上，三天时间，杀了三万多人。
换算一下，日均一万人——这是二战期间，法西斯单日屠杀平民的最高纪录。
这还只是拿刀拿枪的杀法。
日本人还搞了另一套更隐蔽的，叫细菌战。
哈尔滨郊外有个地方叫731部队，表面上是"防疫供水部队"。实际做什么？他们把活人绑在实验台上——有中国平民，有战俘——直接做人体实验。注射鼠疫、霍乱、炭疽，在零下几十度里做冻伤实验，所有被当作实验材料的人，一个都没活下来。
更令人后背发凉的是，干这件事的人，不是什么流氓痞子，而是从京都大学、东京大学出来的医学精英。这些拿着医学博士学位的人，坐在手术台前，用精确的学术语言记录着他们对活人做了什么。
他们研究出来的成果，直接被用到了战场上。
1940年开始，日军在浙江衢州上空投下携带鼠疫菌的跳蚤和麦粒。之后几年，衢州周边陆续有将近四万五千人染疫，其中一个叫崇山的村子，大约三分之一的人口就这么消失了。
同一时期，山东鲁西地区爆发霍乱，两个月时间死亡将近四十三万人，多个村子变成无人区。
这不是战争的附带伤亡，这是设计好的。
重庆挨了五年多的炸弹，两百多次空袭，三万多平民死伤。1941年6月的一个夜晚，防空洞里挤满了来躲炸弹的市民，结果洞里氧气耗尽，一千多人在里面窒息而死——他们跑进去，是为了活命的。
被偷走的，不只是命
战争结束的时候，清点损失，你会发现日本人拿走的，远不止人命。
战前中国有一百多所大学，仗打了两年不到，就有九十多所遭到破坏，其中二十多所直接停办。南开大学被炸的那一批损失，占到了全国高校战争损失总额的十分之一。
那些没被炸掉的学校，拼命往内地跑。浙大搬了六七次，同济大学辗转了将近六个省，有的学校学生抬着显微镜、仪器箱走在山路上——因为那些东西，比命还要难以再造。
文物也被系统性地拿走了。
战后清点，各类公私文物损失超过三百六十万件，还有几千箱来不及清点的，无数古迹被毁。这些东西被装船运走，或者熔了铸成金锭，到今天也追不回来。
经济损失就更难算清楚了。有人做过一个换算：按当时的黄金价格折算，战争造成的损失，换成黄金的重量，超过全球已探明黄金储量的六倍多。这个比喻未必精确，但它说明了一件事：这不是一笔能还清的债。
还有一笔账，很少被人提起。
1938年，为了阻止日军机械化部队推进，国民政府在郑州北边扒开了黄河大堤。那是一个军事上的抉择，但结果是八十多万平民被淹死，一千多万人流离失所，黄泛区延续了将近十年。
这是战争最残忍的地方——它让人不得不做出没有好答案的选择。
战争结束之后，有人做过人口统计。1945年，中国男性的平均预期寿命，只有三十五岁，比战前少了整整十五年。
这不是战斗中死亡的统计，这是全体活下来的人的寿命，被这场战争硬生生地剪掉了一截。
所以当我们说抗日战争是一场"炼狱"，这不是什么比喻或者修辞。是实打实的：一个人只要生在那个年代，平均就少活了十五年。
这才是这场战争真正的代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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